这届年轻人:不回家过年,是对自己的“犒赏”

惊蛰研究所

作者|娅沁 来源|惊蛰研究所(ID:jingzheyanjiusuo)

每年春节,都是一场数亿人次的迁徙。人们从天南海北出发,只为度过这个传统意义上最该团圆的节日。但也有一些人,在今年选择留在异乡,或者去往远方。

不同于媒体热议的“反向过年”中,与父母异地团圆的“春节Plan B”,选择春节不回家的年轻人则是因为各种现实因素,让他们不再参与这场“团聚”。而这背后,也反映出当下年轻人对生活的某种选择。

回家是过年,在路上也是过年

有人说,过年就该回家团圆。但对关星游来说,过年不只是一场固定的仪式,也可以是一次出发。

2023年春节,关星游第一次没有留在老家长春过年,而是去西安旅游。之后的两年他去了西双版纳和海南。今年春节,成都和重庆又成了他的旅行目的地。关星游说:“很少有人过年的时候出门旅游,过年的时候,人真不多。”而过年旅行,已成为他的春节“仪式感”。

90后关星游18岁退伍转业后,曾入职过知名车企,如今在家乡创业。说起为什么选择春节往外跑,他的理由很直接,“每年过年都是串门吃饭喝酒,今天去这家,明天去那家,坐着站着躺着都不舒服。挺无聊乏味的,就出去了。”

每年串门,亲戚总会问他同样的几句话,“工作咋样啊?挣多少钱啊?有没有对象呢?”

“其实挺烦的。但是你还得保持礼貌地回答这些问题。”但在关星游看来,自己有没有对象,挣多少钱,跟亲戚长辈其实没有多大关系,“父母知道就行了”。

2023年开始旅游后,家里的春节聚会他基本都不参加了,也不见什么亲戚,“我觉得没什么用”。

关星游不只过年旅游,平时也常去一些周边的地方走走。“过年其实对每一个人来说,就是放几天长假而已。”关星游认为,春节确实是重要的传统节日,但也不值得为了维系亲戚关系,委屈自己。“我觉得,不必在乎其他人的想法。也有不少人羡慕我能出去旅游呢!”

据关星游介绍,他每年的春节旅行从不设预算上限,平均每次花费在一万元左右。出门就背个单肩包,装两个充电器、一个平板,带上钱包身份证现金,“基本没有了”。衣服去当地商场买,特产让商家直接快递回家。交通坐地铁或网约车,吃饭看美团评分。“买东西就是给妈妈买点,也花不了多少。我买点烟,也就没了。”

关星游的父母早年离异,父亲在国外生活,已重组家庭。平时尽管没和母亲住在一起,但日常往来频繁,母亲也不要求他在春节陪伴自己过年,这也为他的春节旅行开了绿灯。

在外旅行的时候,关星游也见到了各个地方的“年味”,不过他还是觉得,“其实现在无论在哪,都没什么年味。我不喜欢去人特别多的地方。”或许是与所处的年龄段不同,心境也不一样。关星游说,曾经的自己,也是酒吧、KTV的常客,但现在更喜欢安静的独处。

不回家,不只是为了躲催婚

今年春节柳筱舞依旧选择了不回河南。她的理由并不新鲜——“害怕催婚”。但事情并没那么简单。

“本人也没有取得什么了不起的成就,感觉回去在人群中很奇怪,不出门自己待着更奇怪。”柳筱舞说,自己性格使然,不太擅长人情世故。老家的同学朋友都结婚生孩子了,有了各自的家庭,不好意思打扰,“慢慢交情就淡了”。

她不是不喜欢回家,每年的国庆、中秋这些节日,柳筱舞都会回去看望父母。只是不想在春节时,被卷入走亲访友的热闹里。

“春节回家不去串门会显得很没礼貌,可见面什么时候都可以,不必非在过年。相比较而言,过年回去是最让人难受的。”

父母自然盼着她回家。“他们还是极力劝说我回去的,早就做好了等我回家过年的准备。”柳筱舞明白父母的失落,“但是我也没办法,在现实面前,我只能逃避。”

去年的春节,柳筱舞是一个人在出租屋里过的,跟平时没什么区别——房间里没有任何节日布置,在网上买了速冻的丸子,自己煮火锅。春节长假期间,偶尔出门到附近散散步,剩下的时间收拾屋子、学东西、看书、看电影。

单调的假期生活虽然卸下了走亲访友的负担,情绪却会在某个瞬间破防。“吃饭的时候,会想吃妈妈做的饭。偶尔也会想着有爸妈在身边聊聊天就好了。”除夕夜别人家都在吃年夜饭的时候,柳筱舞没有给父母打视频,“怕他们知道我其实当时状态并不太好,一个人过年也不OK。”

另一个让她犹豫回家的原因,是弟弟。柳筱舞说,自从弟弟结婚后,她就开始有了一种边界感,“不想管也不想干涉他的生活,也是自己想得比较多吧”。

今年,她原本计划和一位同样没回家的前同事一起过年——对方也是90后,也单身,已经好几年没回去了。但真的到了除夕那天,两个人搭伙过年,并没有比一个人有趣多少。

“随便做了几个菜然后喝点儿,唠唠嗑这样。”柳筱舞说,回想起来,其实一个人正常吃饭睡觉可能更舒服一些,“没有跟家人一起的那种感觉,想象着两个人应该会比一个人有意思,结果并没有,可能是因为心境,感觉整个杭州都冷冷清清,没什么烟火气儿。”

在她眼里,长大后的春节,没有什么好处,“只会让父母越来越老,当然我们也会变老,但是他们老得太具象了。”

柳筱舞说,结婚之前大概率不会回老家过年了,如果有一个理由能让她重新想要回家过年,那肯定是因为父母。“我是想着,哪年弟弟他们不回家过年,我就把父母接出来过了。”在她看来,所谓家,重要的不是那个地方,而是那两个人。

她想象过把父母接过来过年的那个场景:可能会像小时候一样,一家人商量、准备着过年的各种年货、物件,只不过现在张罗和买单的人变成了自己。她说,“爱的返程,没有比这更有成就感的了。”

最难忘的春节,“遗失”在小时候

今年春节,是妧舟第一次不回家过年。“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想体验一下,一个人过年到底是什么感觉。”

妧舟是95后,老家在陕西西安。最初,她在西安从事软件研发的工作,后来升职调到了广东汕尾,因为工作的原因,她经常需要到不同城市的公司出差,一次就是三四个月,好几次都赶上春节。

“最终还是要调回去的,我还是想待在父母身边,姥姥慢慢年纪也大了,我也想多陪陪她。”妧舟说自己最多再待两年就能回西安,快的话没准过完年几个月就回去了。而在这之前,“能浪就浪,所以我不回去过年也是这个想法,自由的日子不多了。”

为了一个人在外过年,她告诉家里今年工作压力大,公司安排留守,有补贴,她主动报名了。家人没多想,也很支持,只叮嘱她“大环境不好,有钱拿就行。过年后能回来吗?”她说看情况,能批假就回。

春节前聊到“一个人的假期安排”的时候,妧舟言语里就满是期待。“公司放假,我一个人在出租屋待着,不用早起,想吃啥吃啥,有空出去逛逛,想想就很美。”当时她已经给出租屋买好了对联、一些装饰,还做了个醒狮花灯,安了台投影仪准备看春晚,零食也囤了一些。还打算放假了去买点虾、鱼和饺子。大年初一的火车票也提前订好了,去深圳。“可以去逛逛街、打打卡,去海边坐一坐。玩个两三天,累了就回自己的小窝。”

后来的事实也和妧舟预想的一样,甚至更充实。

大年初一她在深圳甘坑古镇看打铁花,还专门做了妆造,请摄影师拍了照片。第二天去春满园吃了早茶,逛了世界之窗,路过梅拉妮娅小镇,又去海上世界打卡了“明华轮”。后来在海边买了个椰子,坐着吹了会儿风。等人多了,她就转到人才公园,找了片草坪坐到天黑,“很舒服”。第三天,妧舟睡了个懒觉,收拾收拾就返程了。剩下的假期没什么特别的,打扫卫生,洗衣服,然后上班。“还没玩够又要上班了。”她说。

*在甘坑古镇看打铁花(妧舟供图)

对妧舟来说,最难忘的春节记忆,都留在了小时候。那时候她是留守儿童,在老家县里读小学,姥姥带着她。过年放假了就跟着姥姥打扫卫生,等着爸爸妈妈回家。大年三十或者再早一天,就能见到爸爸妈妈,“他们会给我们带很多东西,吃的穿的用的,感觉那个口袋像百宝箱,什么好东西都能得到。”

大年三十晚上,她会穿上新衣服回到农村的爷爷家,叔叔伯伯们也都回来了。两个窑洞里满满当当的人,男人们在一块支个桌子打麻将,女人们围在火炉边嗑瓜子聊天,小孩子们搬板凳坐在一起看一个小电视机。到十二点的时候,伯伯、叔叔和哥哥们会在外面放那种特别大一卷的红鞭炮,每家都一大卷,“我们家里人最多,所以是放得最久的”。年纪大一点的哥哥会买烟花、放烟花,大家围在一起看,可热闹了。等守完岁,大家互相道别,回去睡觉。

当从春节的美好记忆里跳脱出来,对比今年体验到的“自由的春节”,妧舟说道:“再也回不去了。”

一个人过年,是对自己的“犒赏”

原本年前和朋友们约好一起吃年夜饭的张之屹,最终还是一个人在合肥过的除夕。

张之屹的两位朋友是情侣,女生是护士,男生是老师。因为俩人过年期间可能需要值班,于是年前三个人约定一起过除夕,顺便“过一个不一样的年”。但到了除夕这天,张之屹被放了鸽子,计划落空了。

“除夕那天我睡觉睡过头了,十一点半我妈给我打电话——湖南老家是中午吃团年饭。然后我中午也点了同庆楼的外卖,五六个菜,花了两百多。但是要六点才能送到,所以我是晚上六点吃的年夜饭。”

*一个人的年夜饭(张之屹供图)

吃完一个人的年夜饭,张之屹坐在客厅看春晚。“也没看多久,看了一会儿就躺床上了。”往常他可能会在当天发个朋友圈,或者写点什么给一年做个总结,但那天他没有。

这是张之屹第三次不回家过年。前两次分别是2018年和2021年。

张之屹不回家的理由,有两个:工作和家庭。

“年底工作比较忙,偶有应酬,事比较多。”张之屹在合肥从事房产销售工作。这一行他从2017年干到现在,快十年了。

另外,奶奶去世后,过年对张之屹来说成了走流程,“挺没意思的”。加上去年因为买房的事和家人闹得不愉快,就更不想回了。“家里氛围不好,吵架,不喜欢家里。没有年味,没有家味。我爸妈也知道我不喜欢家里,我回家很有可能会吵起来。”

张之屹说,像他这样离家远、在外务工定居的年轻人,对老家的亲戚感情也没那么深。“我们接触的圈子比老一辈广。不回家过年,有时候是在逃避,其实更多是想在复杂的社会里找一个舒服的角落。千人千面。有人喜欢老家,喜欢回去过年;但也有人对过年没太大感觉,更在意自己的感受。”

一个人过年也有它的好处。张之屹说:“最大的自由是可以想吃啥吃啥,大大方方的犒劳自己。可以奢侈一下,吃一顿好的。或者送自己一件一直想要的、几千块钱的礼物。”

张之屹承认,“一个人很自在,也很孤独。万家灯火也会羡慕。”只是,当他想到家里的一地鸡毛,自己也想图个清静。但孤独的时候,他也只是,看书、看电影、睡觉,“我的生活很简单。”

去年11月,因为压抑和对收入稳定的焦虑感,他一度辞掉房产销售的工作,跑了两个月外卖。但年后,他还是决定干回老本行。他说,经历过短暂的迷茫和焦虑后,现在他更聚焦的是怎么好好生活,怎么好好工作。

不过,明年的春节张之屹不打算再留在合肥过年了。“去舅舅那边过年,大姨娘七十岁生日,得陪我妈回去一趟,在贵州。”而后年,他计划接爸妈来合肥过年。张之屹理想的春节画面,是一家人和和睦睦,道德经里讲的那样:安其居,美其服,乐其俗,甘其食。至于未来能不能实现,“或许吧。”张之屹说道。

在关星游、柳筱舞、妧舟、张之屹的身上可以看到,春节对于年轻人来说,不再是千篇一律的返乡与团聚。有人在路上,有人在出租屋里,有人和朋友作伴,有人独自一人。理由各异,状态不同,但都把这个年过完了。关于明年回不回家,有人有了新想法,有人还没有。

从他们的讲述中,我们看到的并非一群“不懂事”或“不想家”的年轻人,而是受年龄增长与心境变化,对形式化社交保持清醒疏离、在自由与孤独之间认真权衡的个体。而支撑着这一选择的,是强烈的自我边界意识,也是足以为自己买单的经济底气。

或许这就是这一代人正在做的事,用自己的方式,重新定义着他们这个时代的“过年”与“团圆”。

*文中关星游、柳筱舞、妧舟、张之屹均为化名

编者按:本文转载自微信公众号:惊蛰研究所(ID:jingzheyanjiusuo),作者:娅沁

可行性研究报告
惊蛰研究所

本文作者信息

惊蛰研究所(科技自媒体)

关注(220992)赞(4)

邀请演讲

广告、内容合作请点这里:寻求合作

咨询·服务

相关阅读

精彩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