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故问|深圳月薪2万为何招不到拖车司机?

olivia ch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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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7日,前程无忧人力资源调研中心公布了今年一季度薪酬调研报告。深圳位列第三,平均薪资为10247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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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深圳,一份月薪两万,提供免费住宿的工作仍然招不到人。

这份工作有一个很酷的名字,叫做“夜行者”。他们以车为被,以路为家,人们还没看清他们的长相,他们就已呼啸而过。

交通运输部的数据显示,中国共有超过3000万名卡车司机行驶在477.35万公里的道路上。正是这三千万名卡车司机的奔腾不息,连接起了中国经济的命脉。

或许是深圳的夜晚灯火通明,神秘的夜行者想要悄然离场。

深圳市集装箱运输协会的调查显示,目前深圳市有集装箱道路运输资质的企业一共是5900多家,有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的车辆是42000多台,驾驶员的缺口将近6000名。

深圳一家物流公司的董事长表示,因为找不到司机,这些专门运输集装箱的拖车已经停驶了几个月,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停驶的车辆不仅挣不到钱,还因此而产生大量的费用,例如车辆的保险费、停车费以及维修保养费等等。企业因此承担着很大的压力。

拖车司机岗位缺口为何如此之大,即使高薪也无法诱惑人心?本期,前瞻经济学人“明知故问”栏目将重点聚焦此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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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路货运一直以来承担国内七成以上的总货运量,剩下的三成由铁路、水路及航空等货运量组成。2012-2018年,中国公路货运量呈波动增长趋势。2018年,全国货运车辆完成货运量达到新高峰,为395.97亿吨,同比增长7.29%。2019年,全国公路货运量总计为343.5亿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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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国内电商市场发展强劲,2020年,在全年度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下降3.9%的背景下,网上零售仍能保持10.9%的同比增速,反映出国内电商市场发展强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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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商行业的迅猛发展,带动着专业快递公司的货运量连年增长。然而一辆卡车只有约30吨的载货量,这就意味司机需要进行高强度的劳动。

据统计,拖车司机每日驾车平均时间在8-12个小时的占比42.1%,12个小时以上的占比9.2%。最长持续开车时间的平均值为10.8小时。

拖车司机成为夜行者,也实属无奈,夜间行车成为常态主要有三部分原因。一来,为了缓解白天城市拥堵的交通状况,各地政府部门纷纷下达文件,对各地道路进行限时限行政策,例如早上7点至晚上七点的时间段,不允许物流货运车辆在外环以及外环以内的道路行驶。二来,夜间行车可以躲避交警和路政。更重要的是,物流和货站通常白天上班,从白天开始配货、装货,到装载完毕,常常已至深夜。为了不耽误行程,争取尽早赶到目的地,在白天卸货,拖车司机不得已需要半夜上路、拼命赶路,在夜深人静时和寒风作伴。

为了不耽误货期,拖车司机更是想尽招数,与时间赛跑。

吃饭时,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对于拖车司机而言是近乎奢侈的事情。因为在休息站吃饭太耽误时间,拖车司机往往在快到省界收费站时,通过微信告诉卖盒饭的需要什么样的盒饭,于是过收费站时,车可以不停,盒饭直接递到车上。两个司机,一人先吃,然后无需停车,挂着空挡,在直道的时候降低速度,直接在驾驶室上调换位置,换另一人吃饭。

至于上厕所,则基本在车上用大饮料瓶解决小便需求。

他们这么拼命,并不是为了让将来的自己感激现在的自己。

对于有稳定货主的司机,他们必须接受公司的盘剥压迫。车上装载的GPS连接手机APP,持续定位司机动态。车的行驶速度,发动机的转速,都有后台进行监督。若进入服务区的时间过长,公司便会打电话进行催促,甚至动辄罚款,以至于拖车司机不敢停车,不敢休息。除了规定的时限,还有油限,超出限制的油耗部分,将由司机自行承担费用。于是,当拖车司机跑长线时,一方面担心晚点需要加速,另一方面担心油耗而不愿加速。时限+油限,两头挤压,无法动弹。

于是,许多长线司机琢磨出了一种行车策略:前2/3的里程,用最高速度行车,赶时间;如果能提前很多时间跑完前2/3,则在剩下的路程中用最省油的跑法,实现时限、油限两不误。

用最高速度驾驶吨位高、体积大、盲区广的大拖车,驾车风险不言而喻。而长期的疲劳驾驶和卡车的吨位及多发的超载,更是使风险激增,车祸严重程度极高。在去年的G7科技安全日发布会上,G7 CEO翟学魂就这样说到:“在中国,每年有两万名卡车司机因交通事故死亡。”

生命安全尚且如此,更不必谈及路途中遭遇的偷油、偷货以及大大小小的碰瓷。拖车司机很少报警,不仅仅是因为这些早已如同家常便饭,更是因为报警耽误时间,并且问题也无法得到良好的解决。

高强度+高风险使多数拖车司机罹患多种疾病。不知是用“然而”还是用“因此”,3000多万名拖车司机中有2/3的人没有五险一金或类似保障。

罗兰米勒在《亲密关系》中谈到:“人类是非常社会化的动物,如果剥夺了和他人的紧密接触,这会令人很痛苦,人类社会属性的核心部分正是对亲密关系的需要。”对于拖车司机群体而言,狭小的驾驶室切断了所有的亲密接触,“儿子”、“丈夫”、“父亲”的标签都被一统撕下,一年到头只被捆绑在“司机”的绳索上。生活早已没有了诗意和远方,只有今天的苟且和明天的苟且。

司机待遇以每年10%至15%的比率增长,但仍然难以招到人的另一重要原因则是申请A2驾驶证门槛高、耗时长。从C1增至A2,需要先增至B1或者B2,然后才能升驾为A2,整个自然升驾的过程长达7年以上。尽管可以通过培训升驾的方式,用大概两年的时间从C增至A2,但深圳目前尚无从事相关培训的机构。

夜晚的城市一片万籁俱静,酣睡如泥的人们等待被日光唤醒,一支队伍却已整装待发,等待整个城市的伸展与折叠,在马不停蹄与日夜兼程中实现着“当日达”、“次日达”、“千县万镇24小时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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