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没有“朝阳大妈”
作者|放牛君 来源|深圳客(ID:szhenke)
01
什么样的城市,生长什么样的大妈。
2008年,我在北京生活过几个月,租住在朝阳区一个老式小区。从一开始的找房、租房、交水电、办理暂住证,再到入住后的“有无对象”“在什么单位工作”……所有大小事都会被大妈关心。
有时候,你下班买几个橘子还没走到小区,背后忽然就冒出一位大妈,热情地跟你打京腔:“今天买橘子了啊,橘子好,你上周买的香梨一看就不是真梨。大妈跟你说啊,超市后面新开了家水果店,记得下回到那儿买。听大妈的,准没错儿。”
“呃,谢您了, 大妈”。
自己都没注意昨天吃的是拉面还是盖饭,大妈却清楚记得你上周买过什么水果。
这种关心和热情初听感动、惊讶,仔细一想却吓人:你的个体生活在大妈那里完全是在“裸奔”。于是赶紧溜回出租屋,拉上窗帘,躲在被窝里回忆一番,暗自庆幸还好没干啥坏事。
在北京生活过的朋友应该都有这种体会。北京大妈往往自来熟、热心肠、啥都管。她们身上有一种特质,就是看到年轻人,甭管熟与不熟,都会习惯性地热心地“管”你。
在大妈的世界观里,“这个世界我就得管”。管,是她们生活方式,像是有一种满满的使命感随时外溢。管,于小处讲,是热心邻里,积极参与社区事务;往大处说,是发挥余热,联防群治,为首都治理分忧。
你不穿秋裤大妈会管,你阳台几天没晒衣服大妈会管,你晚上在小区椅子上多坐会,大妈会关心“你怎么明天不上班啊”;你带个陌生人回家要管,你昨晚没回来要管,你谈对象了要管,没谈对象也要管。
这种过于热烈的“关心”,在年轻人那里,往往成为一种负担乃至不安。以至于多年后,我去北京出差,选择酒店都不敢轻易选在小区附近的酒店,因为怕大妈“管”。


02
近年来,“朝阳大妈”的名号震彻海内外,战绩非凡,不时“管”出点大事,每每蹿上头条,都能搞出个大新闻。
从建国初期协助抓捕间谍,到新时期协助破获日常案件,如今的朝阳大妈最引人注目的是在举报明星方面的战绩。从第一例开始到如今13年时间,前后“送”进去了20多位明星大腕,最近的一次是李云迪。

在通常描述里,她们慧眼如炬,她们有着五六十岁的年纪,她们能察觉任何风吹草动。白天她们可能会戴着“首都治安志愿者”的红袖标、穿着“朝阳群众”字样的红马甲。夜晚她们可能隐藏在黑暗中,无处不在,是保安、是清洁工、是外卖员、是路边的大爷大妈、是与你擦身而过的某一个人。
这背后,既有大妈群体自身发挥余热的朴素热情、内在动力,也有新时期在社会治安防控中扩大公众参与度的现实需要和舆论鼓励。
03
深圳有大妈,但不会有“朝阳式大妈”。
相比北京大妈,典型的深圳大妈完全是另外一种存在。某同事一言概之,深圳大妈,就是爱搞钱的“深圳女孩”的另一个版本。
如果说深圳女孩是iphone13,那深圳大妈就是iPhone6plus,老当益壮。她们会用自己理解和擅长的方式,花式“薅羊毛”、随时打零工,以省钱的方式搞钱。

↑深圳大妈代送快餐,熟练给出二维码
同事的妈妈退休在家,之前专职带孙子,如今孙子已经上学了,但大妈每天的日程还是安排得满满当当的。
一早送孩子上学后,先去超市参加当天的各种优惠活动,然后去附近商场继续寻找各种促销。下午去公园锻炼身体,有时还跑去市民中心大台阶上听各种市民讲座。
如果留意小区里的一些大妈,每天的步伐可比年轻人轻快得多。经常看见她们拖着大箱子出去旅游,或是参加一些文艺活动,或者就在小区文体活动室打一天麻将,自得其乐。有时街道组织个活动,大妈最多也例行参加下,反倒是在音乐会、健身房、滨海绿道这些年轻人常去的地方看到大妈身影。
她们或穿着有品,或打扮潮流,她们看上去财务自由、时间自由,她们的活动总是特别多,经常都是三五好友出去组各种局,养生局、登山局、麻将局、拉丁舞局......

↑福田区福安社区老年协会艺术团
深圳还有另外一类大妈,只会在月中或者月末出现。“靓仔,你今天要交房租了”“水电费单发给你了”。没错,她们就是令人艳羡的“包租婆”。
2010年之后,我就在深圳长住,期间搬了几次家,对社区、街道、甚至管理处在哪里都没有概念。也就这两年疫情期间,从风险区出差回来,复查核酸时见过几次社区工作人员,也没人跟你闲聊,大家都很忙。街道社区鲜少有大妈的身影,反倒常见小姐姐穿着统一制服,戴着眼镜,有事说事,多余的一个字都不肯说。
住了几年,也不会有大妈过来问“靓仔住几栋啊”。如果真有这种情况,大妈哪天忽然过来跟你嘘寒问暖,请注意,不是替她女儿看上你了,就是大妈自己看上你了。
百度搜索“深圳大妈”,显示暂无此词条。深圳大妈,在公共空间和语境里,查无此人,不成群体、不成话题。
04
根据深圳七普人口数据,当前深圳60岁及以上人口为94.07万人,占5.36%,其中65岁及以上人口为56.52万人,占3.22%。显然,在当前的人口基数上,深圳大妈还不成规模。这也是深圳大妈缺乏公共存在感的原因之一。
随着这一代深圳女孩的年龄增长,深圳大妈的基数会越来越大。几十年后,一代热衷搞钱的深圳女孩,随着芳华逝去,将无可避免地成为“深圳大妈”。
如果届时这些深圳大妈也热心公共事务,也发挥余热,我想,她们的方式应该更倾向于建设性和服务式的。就像深圳义工,服务性大于监督性,现代性大于组织性。

深圳大妈,向来有着“不贸然关心他人”的市民边界,深圳年轻人也有着“不被周遭过于关心以致打扰”的传统。
深圳没有朝阳大妈,是一种深圳人口结构与城市特质的共同折射,是公共生活与个体自由相恰的版本,是40年来另一种发展方式的造就与深圳价值观的产物。
深圳大妈有自己的生活方式。这座城市的年轻,并不是因为没有老年人,而是市民意识一体化,无论老少,在这里都可以做自己。我们不会去定义“大妈应该活成什么样子”。因为深圳人,自有深圳人的活法。
“叫谁大妈,叫姐姐”,一位深圳大妈说。
编者按:本文转载自微信公众号:深圳客(ID:szhenke),作者:放牛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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