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高考落榜生到阿里程序员,要用多少年?

图源:摄图网
作者|云希 来源|杭派工程师(ID:hpgcsv)
“ 一个男人要走过多少条路, 才能被称为一个男人?”
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文艺老炮儿鲍勃·迪伦说,答案在风中飘。
王菜鸟会说,六年。 他出身陕西一个偏僻的农村,初中不学无术,一度因打架被开除。高考落榜,拼命复读一年后考进一所双非大学。自学计算机编程,考证、得国奖,工作一年后被不拘一格降人才的阿里巴巴相中……现在是高德地图的一名工程师,还是拥有78万粉丝的短视频网红。 成功的模式有很多种,但逆袭的故事内核大体一致:坚持与一点点的运气。
枷锁
“有些事情是一生的功课”。
即使拥有78万粉丝,王菜鸟面对镜头时还是会语无伦次,他已经习惯将自己隐藏。
王菜鸟本名王伟,相比于“伟”这个拥有宏远意义的字眼,“菜鸟”更让他安心。
在他的老家,“读书无用论”一直是主流。
年轻人读完义务教育,多数会外出打工。教育这种需要长期投入且短期内赚不到钱的事情,显然不在考虑范围“考大学、上培训班,哪有这个闲钱?”
在城里孩子拼命压缩休息时间拓展各项技能时,王伟和发小在野地里玩泥巴打滚,上树掏鸟蛋,学脏话。
没有人告诉他读书是为了啥,他自然没有用功的动力。初中到离家20公里的镇上读书,面对别人的嘲讽挥拳相向,自此打架、游戏倒是出了名。一周50元生活费,他会花40元在网吧,为了充饥,他每周都会从家里扛一大袋咸菜与馒头。

在网吧的王伟
一次打架中他没控制好力道,让对方缝了好几针。有人扬言要开着摩托车从他身上碾过去,事情闹大了,书也没法读了。他想着干脆打工得了,就去餐馆应聘洗碗工,但老板不收童工,只得作罢。
王伟的父亲是村里的小学老师,母亲是农妇,对于儿子的所作所为,他们并非一无所知,却无能无力。虽然也说不清读书了是为了啥,也不奢求能考上大学,但他们希望儿子能读完高中。
后来老两口想尽办法将他塞进另一所初中,他无处可去,只得接受。
到了高中,他依然浑浑噩噩。高考时全班50人,只有一个人摸着了二本的线,几乎是全军覆没。而王伟自己,连大专都不一定上得了。
已经有人商量着去哪打工,父母也开始问他的打算。读完高中,出去做工,然后娶妻,生儿子,继续读书,打工,这套枷锁似乎印刻在了周围人的身上。
不出意外的话,王伟也会是他们中的一个。
狠劲
如果现在问王伟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是何时,他会毫不犹豫地提起决定复读前的晚上。
高考落榜后,王伟躺在床上谋求出路,无意中读到一本书,里面的主人公有着和他一样的出身,自学8年考上清华,知识所带来的底气和能接触到的世界是他无法想象的。
他终于明白读书的意义,第一次想与身上的枷锁抗争,决定复读一年。
入学的第一次摸底考,成绩刚过专科线,而这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他模仿书里的学霸,给自己制定了严丝合缝的作息表。但之前长期的熬夜与营养不良的弊端在此刻凸显,学一会儿就眼冒金星,体力不支。
于是他决定锻炼体能。早上6点天蒙蒙亮,他便穿着短袖从宿舍出门,绕着操场跑20圈,一开始气喘吁吁,要花一个半小时,到后来越来越快,四十分钟就能完成。
他对自己颇狠,冬天下着雪,他坚持穿着短袖跑,脚下是踩雪的声音,耳朵是呼呼的寒风,结束后整个人像火锅一样冒着蒸汽。
除了5小时的睡眠时间和必要的吃饭,他只允许自己中午休息十分钟,其他时间都是在上课刷题。
荒废了三年,底子太差,一开始他连题目都看不懂,尤其是英文,26个字母是认全了,拼一起却认不得几个。
他曾想过请老师开小灶,但马上打消,家里条件根本不允许。自卑感始终伴随,他很少向外求助,总是一个人坐在教室尾排,就像教室里的一块背景板,默默死磕,“疯了一样地学,看得想吐,两眼发黑。”
一年后,王伟拿到了西安科技大学通信工程专业的录取通知书。他记得父母脸上难得的笑容和骄傲,“家里出了个大学生”。

第一次尝到这种滋味,他觉得自己像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光。
从此这股狠劲便跟着他,从大学到工作。
他曾经有一份在珠海的工作,试用期3个月,可工作没几天,他就被查出来尿结石,医生建议他做手术,他当即拒绝了。刚上班就请假做手术,工作肯定就保不住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第二天晚上 ,王伟被黑房东赶出了家,拉着行李箱在人生地不熟的珠海街头游荡。他没有钱也舍不得住旅馆,认真地考虑着,睡马路还是睡公园。
后来终于找到一间7平方米的合租房,别人睡床,他睡弹簧床,半夜室友要下床,他都得起身将床折叠让路。
除了最疼的时候请了一天假,他再也没去过医院。每天喝水、一抽一抽地跳绳,硬生生跳了一周,终于将结石甩了下来。
这期间他曾接到过父母的电话,“很好,办公室能看到海”王伟回答。
逆袭
有人会将王伟的逆袭归结为运气,高考落榜后适时领悟到了读书的意义,大学毕业后迎上了移动终端发展的浪潮,在老家房价刚涨时及时买了房……一切固然有时运的成分,但更重要的是,面对命运递出的橄榄枝,他每次都能抓住。
在大学里,王伟依然内向,不擅交际,依然爱坐最后一排,贫寒的家境意味着早慧,他在大一就开始思索自己的出路。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参加了一个C语言基础班,因为交了钱,他舍不得逃课,逐渐对编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很简单,不用说话,只需要和电脑打交道”。
有次编程老师在班上说,自己有学生进入BAT,年薪起步就有十几万, “我相信你们中也有人能做到。”
王伟一下子听进去了,他太明白钱的意义。父母年迈,苦了一辈子,他想让他们也过上几天好日子。
他也有天赋,没上几节课就从初级班跳到了中级班。起初没电脑,就借图书馆的,一坐就是一天。为了准备一场比赛,他可以在实验室闭关一个月。学校实验室人多,为了避开高峰期,他暑假从不回家。

王伟当年自学编程啃下的一部分书
大二那年,他考出了软件设计师中级职称,还拿到了蓝桥杯个人赛、团体赛国奖和中国软件杯国家级优秀奖。
一个通信工程专业的学生,却做到了很多计算机学生都做不到的事情,王伟一下子在院里出了名。
各种校外的项目也找上门来,他来者不拒。
自信在一点一滴地累积,却被现实迎头撞碎。
大三下学期,他参加一场毕业生双选会,刚走进会场就听到广播里礼貌地提醒:“非211,985同学请先行离开。”
“那一刻仿佛所有的努力都化为乌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他不甘心,他利用之前比赛的人脉打听面试地点,准备霸面。
第一场面试前,他还为一个项目熬到凌晨4点,睡了不到2小时,他便起床赶往面试地点,等到会场已经是9点,第一轮面试也已经开始。
他辗转找到HR,拜托对方在所有人都面试完后能看看他的简历,“今天我会一直在这等,如果有这个机会,希望您告诉我。”
机会稍纵即逝,他没吃早饭,也不敢吃午饭,饿了就喝水,甚至都不敢去洗手间,一直等到晚上6点,常规面试才结束。
王伟心提到了嗓子眼,看着面试官从一沓厚厚的面霸简历中左右翻看,最终抽出了他的。第一轮面试将近1小时,他脑子已经僵硬,几乎是强撑着回答,心里丝毫没底,毕竟竞争对手都是西安电子科大和西安交通大学的研究生,“你拿什么和人家比”。
结果却出乎意料,面试官当场宣布一面通过,让他等十五分钟,直接进入二面。王伟愣了一下,喝了口水,命令自己找回状态,但脑子却不听使唤,接近48小时的熬夜与紧张,他觉得自己已经到了极限。
回到学校已经9点,王伟刚走进校门就接到电话“面试通过”。
“那一刻脑子是懵的。”王伟愣住了,个中滋味难以言表。后来他才知道,那天100多个霸面中,只有他得到机会。
这次经历被他视为第一次真正意义的逆袭,也给他注入了信心。尽管霸面成功,但那时BAT对他来说,还是遥不可及。一年后,这个梦实现了。
2019年3月,他接到了阿里巴巴抛来的橄榄枝,起初他对自己学历耿耿于怀,没想到主管和HR只谈了专业能力,丝毫没有提及学校。
入职后,他发觉团队中不乏清北交复和常春藤毕业的同事,他很庆幸,这里靠业务说话,没有靠出身和学校论资排辈。这种简单给了他莫大的安全感。

王伟(左)在阿里
他如愿成为高德地图负责充电地图和加油等车主服务项目的产品研发,旨在通过大数据算法,帮车主找到附近高性价比的充电桩。
他说在阿里就像一块海绵掉进了水里,不停地吸收养分,解不出bug,团队中总有能人出面debug;迷茫纠结时,身边有活生生的榜样,提醒他要沉住气,目光看长远。
即便是到了一个安全的环境,但他依然习惯性收敛,少言寡语。
网红
可偏偏不引人注目的他,却是拥有78万粉丝的网红。
2019年6月,他将自己从小混混到如今的照片集结成册,配上简单的文字放上平台。原本只是想给自己留个纪念,没想到一夜之间播放量突破了千万。
粉丝几十万地上涨,有人质疑他作秀,但更多是被他的故事感动。
巨大的关注让他不知所措,也得到了一种满足,“也许每个人在骨子里都想被看到。”
随后他以每周1-2条频率进行更新,但除了第一条,剩下的30多条都无人问津。
巨大的落差让他认真对待内容创作。他像当初学习编程那样,从选题到文案、拍摄、录音再到最后剪辑一一学习。远景、中景、近景,不同拍摄手法表达出的不同含义,如何用Adobe Audition和Premiere录音、剪辑……他一一研读。

和大多数内容创作者一样,他也会遇到选题和文案的困境。短短两三百字文案,他要花两三天才能把句子捋顺,录音时一直掉链子,连自己都看不下去。
他不是没想过放弃,但真的有人因为他而改变。有一个专科的粉丝,在王伟鼓励下通过成人自考升了本科,还自学安卓,最后去了一家很不错的社交网站。
也有家长留言,会给备战高考的孩子看他的视频,会一直支持他。
被看到,被重视,被当成榜样,这是王伟很稀有的体验,他决心做下去,“哪怕78万粉丝中有一个人看到能改变,也值了。”
去年,他在老家西安买了一套100多平米的房子。
在老家和学校,他成为逆袭和励志的典范。
阶层
但这个27岁的男孩始终觉得自己只是个“小人物”。
房贷没还完,业务能力在人才济济的阿里泯然众人。
“我成功了吗?不算吧。跟周围的人比起来,我太普通了”他给自己的账号取名“王菜鸟”,觉得自己人如其名,只是刚刚踏进了某种“门槛。
和很多毕业了才了解到社会的学生不同,王伟在高中就感受到了阶层的残酷。
他和同学一起逃课,回来后被记大过,罚大扫除,而对方只需要写封无关痛痒的检查。
他觉得不公平,拒不服从。老师却不紧不慢,“人家家里有钱,高中读完就会出国念书,你呢?”十七岁的少年哑口无言。
其实老师这样是对的,王伟说,如果是他,会更早地让学生知道这些,公平都是相对的。
到了大学,他才真正碰到电脑和智能手机,大一第一次坐地铁,他都会感到害怕。有同学喊他一起学车,他觉得这是有钱人开的,自己这辈子都买不起,学了也没用。后来沉迷于编程,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没钱跟同学出去聚会。
大二时,他说服父母给自己买了一台5000块的电脑,并保证“一定会赚回这些钱”。后来,他靠编程和兼职赚生活费,再也没问家里要过钱。
计算机比赛和专业课程两头烧时,他想起高考填志愿时没有方向,父母也没主意,只是听说村里有个学通信的收入不错,便让他学了这个。
没人能与他畅谈人生,没有经验可以借鉴,但他知道父母尽力了。无论是复读、上大学、还是买电脑,他们一直支持他。
为了拍段视频,他咬牙花了2万买云台、微单、镜头和控制器,老家朋友知道后都说他“败家”,直到他接广告赚了钱,才若有所思。
在平台上,对他的质疑与谩骂从不缺席,有人说他装,有人说他假,他起初会难受得失眠,时间久了也习惯了,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靠暴力维护尊严的男孩。
更多的声音是说现在靠自己奋斗已经没意义了,上升的路越来越窄。
在《下流社会:一个新社会阶层的出现中》,三浦展剖析了当代日本年轻人的特质——低欲与贫穷,对于看不到阶层流动性可能的人而言,争取资源往上爬似乎成了一种无用功。
李诞一句“人间不值得”,在年轻一代中广为流传,房价买不起,婚结不起,孩子生不起,很多人放弃。
但王伟没有放弃。进入阿里,靠自己让父母过上更好的生活,和曾经仰望的大神当面学习,用自己的能力去解决行业问题,影响几亿用户的出行,“这也是一件挺伟大的事情”。

视频账号被发现时,他紧张得不行,担心大家觉得自己不好好上班只想着当网红。没想到主管感慨了句“果然是年轻人”,便把他的账号推到了大群。
周围同事会投来惊喜的目光,“可以啊,想不到你小子还有这手”。他有些不好意思,没有再避开这些善意。
虽然已经进入了一扇“门”,但原生阶层给自己的枷锁与烙印根深蒂固,他仍旧会因为出身在感情中受挫,也依然绕不开内心时而涌现的自卑。
长路漫漫,但王伟早已学会不去想遥远的终点,只专注脚下的路。“不要只盯着那些富二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有自己的轨迹。”
就像日本导演黑泽明曾对青年导演说的:“如今年轻人刚起步,就在琢磨赶紧到达终点。但如果你去登山,教练告诉你的头一件事情就是不要去看峰顶在哪儿,盯着你脚下的路。”
编者按:本文转载自微信公众号:杭派工程师(ID:hpgcsv),作者:云希,图源: 受访者及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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